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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情--作者:贺茂之

时间:2015-8-20  来源:  点击数:2300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贺茂之,少将,原解放军装备指挥技术学院副院长

     一踏进我熟悉而又生疏的家门,整个院子几乎沸腾起来。几个弟弟、妹妹,八九个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,欢呼着蜂拥而上。正在厨房忙碌的父母亲急匆匆走了出来,都没穿棉袄,袖子高着,手上脸上沾有面粉,笑吟吟地望着远道而来的他们的大儿子全家。我蓦地发现父亲的胡须白了,母亲的腰弯了!瞬间,惊诧在心头闪电般掠过:两年没见,母亲的腰怎么弯了!?不禁急步扑到母亲身边:“娘,你的腰怎么弯了?!”一阵酸楚涌出心底,涌上双眼,热泪再也抑制不住了……
    七年没回乡探亲了。尽管前几年把双亲或父或母接到部队过个冬天,但老人家不习惯“关起门来朝天过”的生活,也舍不得她的芦花鸡和大白鹅,总是再三再四地要求回去。这两年干脆谁也不来了,要求只有一个:“带着你全家回来一趟!”去年春天,母亲血压增高,积劳成疾的关节炎也复发了了。几次请母亲来京治疗,她就是不来,还是那条要求:你回家来看看吧!我只好答应春节回去。
    自答应这天起,父母就天天等着盼着,到了七月,母亲就开始倒计时了。几乎天天晚上同父亲商量,如何接待我这一家,在哪儿住,怎样吃饭,等等,还决定支个焦炉,砌个大灶。为了实施这一计划,母亲不顾关节疼痛,到庄前的勺砖厂拣废砖坯,一趟背了一大堆。可惜一场暴雨,全都成了黄土,至今仍堆在山墙根儿。进入腊月,两位老人生怕此行有变化,责成我几个弟弟三天两头打电话,千嘱咐万叮咛一定要回来。不到腊月二十,七十岁的父亲就骑着三轮车赶集办年了。鱼拣大个的买,肉挑新鲜的称;一次赶集,就买了十五只活鸡。有人间:“买这么多,是办喜吧?”父亲答:“对,办喜事!”三轮车蹬得比青年人的自行车还快
    大冬天,一下子增加了六口人,铺的盖的不能说不是个问题。尽管父母早做了些准备,但都还担心冻着俺这些睡惯有暖气的“城里人”。弟弟妹妹们又从各自家里抱来被子。后来我方知道,他们有的床上只留下了一床被。
    已成家的四个弟弟及大妹妹,为了我全家的到来,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年关里要做的事情及独立自由的小家生活,心甘情地各率其家拥挤在父母家团聚三日。七家合一,三十多口,每餐三桌。平时不乏打闹争斗的十多个孩子此时围坐一起,倒像经过专门训练一样,出奇地温顺,不但没有吵闹、喧哗,而且大有孔融让让梨之风。这大概也是他们向伯伯(舅舅)全家表示亲近的行动吧。
    久不在家访,来访及外访甚多,常常到深夜才得以偎坐在父身边身边说话。弟弟、妹妹、妹夫也常常等到这个时候一起拉家常拉家国事,谈今天明天;有时异常热烈,有时相对无言,相互静地看着。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吱吱声响,一缕缕热气袅袅上升。每个人的心头也似有一团热气缭绕。一声长长的鸡鸣打断了话题或打破了沉默,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一片鸡叫。现在的鸡好像勤快了许多,我总觉得比我当兵前叫得早得多。往往到鸡叫两三遍时,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去。
    而每天早晨,母亲起得特别早,生炉子,烧开水,还冲碗鸡蛋茶或可可奶送到我的床前。每晚上我从外边回來,她总是把我的手捧在掌心里,试试凉不凉,然后再去给我冲奶或做汤。每每此时,我就觉得我又回到了童年……
    人啊,无论多么孝顺的儿女,无论怎样尽孝,都难以回报父母养育大恩之力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摘编自贺茂之将军赠与本网站的散文集《感激》一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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